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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团圆 - [做生活]
2009年04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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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团圆
年初母亲过来,照例带来几本照相簿,冲洗胶卷后随片附送那种,薄且小;因为薄和小,就存了几本,她且在封底用歪曲的字记录上“某年某月某地”——像这种照相簿不知有多少本了,照例是我们三个人一年来陆续的照片所积,父亲拍的,我拍的,还有父亲从网上下载的有关我的。我家三人三地的景遇持续了好几年,母亲从彼处“漂泊”至我处,再徙至另一地,带来并带去记录与关照生活的一年年、一本本的照相簿。生命的长河在越走越短的同时收获越来越多的照片,生命的缺失以另外一种丰盛的方式呈现出来,或是生命的丰盈以一种暗地的消噬作为等价物,孰是孰非,看你我怎样看待,然而我们在一张张照片上追索当时当地的景况,仿佛坚信可以以这种还原的本事与时间长河抗衡,起码在追索的当下获得时间回溯的快意。生命散发出一种戏谑的味道,似乎也在嘲笑我们所谓的自省其实与自愚无异。
翻抽屉时,看到那几本照片簿,静静躺在一堆杂物上面,不知母亲忘记带回去或是有意放在我这儿。去年在衡山宾馆门前公园的照片洗出来了,有几张看起来清爽,想起当时所着那条黑色裤子好久没穿过,和便装西服搭配起来,也有一种可爱的味道——生活的丰盈究竟有什么评判标准?而今照片上遗留的景像和其所代表的时间,只是彼时工作时间段里极短的一刻,而时过境迁,我已不记得千里迢迢过来所作的工作。照片所呈现的关于生活与工作的博弈,以不可言说的面容出现,带来关于流逝的生命长河的哀愁——影像(带来)的焦虑。
下午有一段空闲时间,没拿来读书,却是用搜索引擎查找过去几年写过的文章——西祠居然提供了同作者在胡同所有版内发表过的文章群落,如同照片,这些曾在西祠后窗和禁色两个版发表过的文章记录与关照我来北京后的主要生活,与照片相较,于我更具生命的丰盈意义。我至今还记得在完成一篇文章后产生的不可抑制的兴奋和快乐,这种兴奋和快乐镌刻在生活本身,并藉此给予生活某种超越意义。文章标题后显示有浏览和留言量,随便打开两篇文章,《咖啡和香烟》与《个体与社会的紧张关系:从<楚门的世界>说起》,我自叹再也写不出这样的文字。文章截止到2007年,回头看去,那几年间不断写作的勇气和能力兼及兴趣的宽广,逼迫我质问此时的自己,生活的丰盈究竟有什么评判标准?而这种丰盈生活的能力可以重新获得吗?
近来翻看张爱玲的《小团圆》。未看完之时便想借用这个题目,收集一些照片,我和母亲,母亲和父亲,我和父亲,只有两个人的,是故命名为“小团圆”。看完后,找照片的兴趣也阑珊,权拿来作文章的题目——仿佛也有些自嘲的风味,张爱玲化身九莉对邵之雍一段恋情,写起来仍旧那么小心,小心到不忍、不愿也不敢的地步,多么可叹而可哀的年代!——如果命里是小团圆,就不要渴求大团圆了。
(04/2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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