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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郁的热带Ⅱ - [私小说]
2008年09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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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大海爱山岳爱森林。斯特劳斯说人类活动完全损坏了大海(海滩)的自然景观,他也从爱大海转至爱山岳;而山岳,时光流逝、志趣不居,他虽仍保有完成计划的能力,却无法再持有完成计划的满足感;而今,他喜欢上了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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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的森林,土著居民流荡其间,或高级如那么复杂的社会结构、手工技艺,或低级如那么简单的社会结构、全部家产可置于一个篮中,随时备好行走的准备。生存,都只在最后的领地。(我们呢,新世界的输水管森林,可还有属于我们的领地?)他在旅行(人类考古)故事正式开场前说的那段话,好像要挽留这个最后的领土发生的最后的故事,未开场,即封存,如果我们的能力不够,就不要打开,因为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住——好悲观不是,哪有这个激进的社会里惯有的前进感。前进感,是啊,前进感。
多复杂的人类情境,在前进中后退或在后退中前进,好比无论如何都要留在北京看了奥运会开幕式再走,不然,一点都不像一个现代人,以及加诸其上的各种民族情感,必须得担待些什么吧。所以,还是看了开幕式再走吧。
这个夏天其实一点都不热,那天打完球出来,汗液之上,夜风之下,竟有些小凉,那么这个夏天,就真地过去了;所以什么“炎夏之都”,不再是你MSN签名档的居民,只是也如朱姓诗人的同名作,姓名之后,总还有点什么是这个日渐炎热的世界里我们必须也实然在共同享受并承担的,好比从阳台眺望这城市的天际线——罢了,你家矮矮的房屋,离市区那么远,终究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
从一个主观肃静的世界迈向一个客观肃静的世界,从一个现代城市迈向一个古老村落,你也如斯特劳斯一样,进行人类考古;进入山岳,进入森林,进入一个不属于现代社会的人类群落,听起来好像是探险不是,不,神农架近在咫尺,只不过这回不去,去旁侧的武当山。
前夜喝了些酒,你实在无法推辞好友家人的盛情款待,又是一户以酒量论英雄的人家,父亲讷于言,母亲敏于行,左右开弓,惟有饮酒;早晨起来尚有些微醺,推开车门,俨然已在山下。你迟疑之中随人群买票、等车、上车、下车,诧异于从入门到第一个景点竟然有25KM的距离,你在早些谈论承德避暑山庄的文章中说到,要用自己的脚感受几百年的渐进与时间,而今车轮之上,两侧亦无盘步上山进香的虔诚香客,那么,尽情享受现代技艺的快乐,把情感积蓄,留给最终的顶点。
客车把你们一众留在复真观(太子坡)门前。那副曲折的入观台阶带你进入那丛古老建筑群,你从时间与距离的久远之中回神过来,诧异于建筑群的破旧,如此真实的破旧,于树与石畔散落光阴的绵亘,好似从时间轴上无因跌落的人类巨大玩具,护体的光彩一一脱落,反露出一片金身——是祸,也是福,于草与草中竟能摆脱人类的反复无常、喜新厌旧与刻薄寡恩,便也因此好神气地具有了时间的镂痕,历久而弥新。而今簇新建筑群落环绕之下的现代都市,似以维新的古老服从前赴后继的前进,突然面对眼前的古旧,隐隐竟有一缕悲伤,且在悲伤之上,衍生弃智去圣的决心,虽然,谁也无法回到那个时代,也必将与正在随着历史的车轮把时间点上的自己与群体永远地抛弃,直至后代们(如果有后代)也像此刻的你这般诧异于眼前的变体(如果你们能那么幸运地保存下来)。
从复真观主殿出来,下台阶时抬头遇着一块石匾,上书:白云深处。有点愕然吧,你知晓此处刚刚上山,山腰、山顶的千里之征尚未开始,白云如何深处。只是,那块匾额也如前的破旧,你从破旧中来,去破旧处,如果希冀这份感觉长久,或证实驻足的前因,这块匾额好方便的成为一个签印,泥红印章于你额前、胸后,水洗不掉、石化为宝。
只有这一处便好。好比你寻找配偶的旅程,只有一处便好。花容终究老去,你多想找到一个软件,可以描绘出日后五十年的你(如果你能从容地再活五十年,这是一个多么巨大的命题啊),应该不会失去每天继续喷洒须后水保湿霜的勇气,仿佛这样做,是一次漫长的(漫长到有点无聊的地步)约会,与日后的你的约会,必定是盛装的华丽的一段里程,也仿佛只有这样,才是可佩服的吧。
太早品尝鲜果之美,乃失落甘甜。再往上,种种道观,饶是一步步步履艰难,苦尽甘来,终修正果,也换不回那份满足——斯特劳斯说他虽仍保有完成计划的能力,却无法再持有完成计划的满足感——甘棠荫里,冷泉潺湲,四下里香客投石祈福,轿夫轰轰而过,惊起一山白鹭。
09/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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