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花爱美爱华服 - [做生活]

    2008年03月16日


        (一)
       
    断断续续读了阵儿林俊颖。想来是以《大暑》开场,无意中与他创作之路吻合,倒是以《日出在远方》作结,有些奇怪。翻到最后两篇时,似乎从文字的背面读到些与文字无关与性情有关的质素,那种可以定义为执拗、桀骜、苦痛等等的书写/非书写状态;又或者是从一个观看者/阅读者的位置变换成一个被观看者/被阅读者,与他一同被观看/被阅读,在黑暗与自由的广袤天地里行走、歌唱与嚎叫——请原谅我的辞不达意,我其实想说当读到他并非为创作而创作的文字时,我感到莫名的亲近,我起初跟随他的文字到达一个靡丽与无望的世界,而现在我从那个世界里逃脱了,进入到一个先于此世界的世界,创造这个世界的世界。
       
    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二)
       
    他说美少年才是白先勇小说世界的优柔底色,(白先勇)以彼时青春身躯书写衰老,之后,去追溯自己的真正身份归属,意欲寻找一个同性结盟的乌托邦,要在他们的沉沦里清理出一条救赎之道。“这两者之间,于白先勇自己,于我这样的读者,是二十年的弹指光阴。《台北人》恐怕泰半已成故鬼,《孽子》也已是江湖走多而色衰的老鸟”。
       
    他还说自己的创作之路,“我愈来愈相信的只是,写作是一个孤独的航行过程,从野蛮直驱颓废,极黑暗,也极自由,我自身上切下脂肪以为膏油,焚烧,探照前路”。
       
    看他写在纽约的日子,本来舒朗无羁绊,闲来闲去,无来由想到阮庆岳《开门见山色》里的一段文字,那段与建筑与家的比较中的自述,“设计别人的家,本来一点也不难,但是家应该有的爱与恐惧,我并不比你更懂得,也无力触及,因此我无法为你设计你的家。”
       
    从芝加哥到凤凰城,芝加哥太冷,而凤凰城太热。芝加哥冬天的周日早晨,听CHET BAKER,读大叠的报纸,在这个屋子发生一些短暂如花开花谢起落的爱情,可那之外大半的日子还是寂寞的。何以解忧,惟以激烈焚烧青春花火的方式,驱赶并掩饰寂寞的真实存在。而在凤凰城,沙漠边缘,烈日灼人,并不以花火方式处理寂寞,独自咀嚼,让寂寞沙漏般一粒粒滑落积累到生命的底层。
       
    关于爱,何其类似;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何其渺小与微弱,所以他说,我并不比你更懂得,也无力触及。
       
    林俊颖则说,请原谅,恕我无法与你分享。 

           
    (三)
       
    请原谅,恕我无法与你分享。
       
    在龙胜爬梯田时滑倒几次,大概磕碰到相机,此后开机便有“咕—咕”的声音,像鸽子低语;有次跟同事说起,疑似镜头齿轮摔裂,当下与客服联系,约好拿去修理——并不是紧张相机,坏了就要拿去修,太当然的道理,如同人得了病就要去治,想太多命途多舛全是徒劳——之前的几天,循例验光配镜,验光师担心眼底病变,要我早早去医院检查,二日早起去排队时,有一刹那,竟觉得若果有问题却可以藉此改变自己的生活,是不幸里的万幸?后来想,自己大概是那种乐意承担变故的人,因为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坏由己,不拖累人。
       
    关于爱,何其类似;我们如此渺小与微弱。 

           
    “一世人爱花爱美爱华服,但花凋落土终究是肮脏泥尘违心愿,衫就是等着给虫蛀吃,人就是会老丑。你明不明白?要不要及早回头是岸”?这句话没有地方可放,放在这里。 

  • 双姝之后读林俊颖 - [印刷体]

    2008年03月11日


        用中文图片搜索搜了一阵林俊颖未果,也是预料之中,岂有朱家姐妹这般拥趸者众,图像如此,文字所识者似乎也如此。
       
    林俊颖民国四十九年生人,晚朱天文四年、朱天心两年,岁月长河,十年一瞬,况论几点末数,然则一步晚、步步晚,三三繁华绮丽已成,纵身其中,终究作外人观,再不言三三事,至今也好多年。
       
    小说集倒是一本本出,初初有三三书坊的《大暑》,其后《焚烧创世纪》、《日出在远方》(散文集)、《玫瑰阿修罗》、《善女人》、《镜花园》(《是谁在唱歌》、《夏夜微笑》、《爱人五衰》我未看),长长短短,兜兜转转,这位自诩张氏接棒人的中生代作家,好喜做笔下游戏,也真真做起“焚烧创世纪”,纷乱祝融意象,凛冽骄厉,剔肉劈骨,是为他语吾辈之后谁来赓续张腔气派?是故挑走末世爱情一路,痴男怨女无数,短篇续写中篇,中篇拆解长篇,篇篇相套,环环相因,靡丽与糜艳两端,且系一条钢丝线,你我只作傀儡,与文中群像何异。
       
    此一端也,也看他如何书写同志题材流行风。王德威说起《大暑》之后的《焚烧创世纪》,从典丽婉转演绎至纵深格局,也颇看好,然而此等作品论文字瑰奇、结构繁复,自比不过天文手记;论身体力行,邱小姐处处在前;论行文想象之大胆,亦不如纪大伟等酷儿文字……那林俊颖以何睥睨群雄?即在将祖父辈的写实叙述引入逐色(禁色)故事,此处叙述又不比前辈白先勇等的骨肉情仇,自有后辈演就的人情练达,林俊颖也藉此从一个“(听故事的)吸血者”“我听故我在”的穷途跨入另一方可资拓展的空间。
       
    王德威说这段话早在十余年前,其后林俊颖如何演练操就,尚未有后话。印刻05年出版林氏《善女人》一书,其中《双面伊底帕斯》便将此一线作了诸多推进,叙述者角色变化平行以家庭秘辛的探幽之途,现实与重现现实的双层纤维层逐次贴近而分离,肉身靡烂之所跌荡至家族累砌的幽暝空间,热与冷之两途也爆发与沉湮,在衮衮同志题材风里独树一帜。然而此集开篇《母语》者累累叙述却撕漏了林氏此一写法的步骤心迹,更似他以《母语》之架构仿写成《双面伊底帕斯》,在肉身世界里牵入族群/宗礼层面,陡然增添了文字能量,遂成就连翩异色。而更进一步,双面伊底帕斯,此面与彼,此身与彼,双面双身,香港作家董启章早年所作《双身》亦作了艰苦的探索。此一途前路未明,且看花开又落,林俊颖日后的大进步。
       
    如同在《双面伊底帕斯》想起《双身》,阅读《玫瑰阿修罗》中数次想起黄碧云与《七宗罪》。《玫瑰阿修罗》一书巧借房产文案,拾缀虚实故事,以白骨、血与无情书写90年代台湾地产风云大幕下的末世爱情,如果还有爱情可谈;三人成戏,变换之、剪切之、拼贴之、层叠之,富贵斯罪,贫厄斯罪。林俊颖尝说此书之“失败”,但由罪与城之衍变观之,罪由城生,城不破败,罪之肉身不死;他笔写他方传奇,殊不知时移事往,过往也成谶语,台北之往昔如何不是北京之今日?城犹如此,人又何以侥幸逃脱。
       
    似黄碧云《血卡门》重写舞蹈与身体与自由与完整与爱,《善女人》中尚有《色难》挑写女人诸面,不乏此等身体与自由与重量之作,然则男性想象如何抗挣女性与舞者之沉重。若不为奖金题材扶持,任性写作,且看他日后捧出何等异果。 

           
    03/10/08
           
    补记:好巧准备写林俊颖时见着小约编《駘蕩志》去年一期上做了他的专访,功课做的好,文章写得更好。
       
    小约文字看着便心惊,还要我等作甚;咬咬牙换种写法,也要偌大的勇气。
  • 逃学记 - [做生活]

    2008年02月17日

     

        一
       
    老妈来的时候正是(处理)感情最低谷的时候。半年多来累积的点滴似乎在年底串通好要大爆发,所有不顺遂之片段轮番上演,原本抱着过一分少一分的念头,到此时更压得喘不过气起来;时日里的拒绝皆因看不到未来,与其苟且,不如斩金截铁,好坏由我一人担着,可恨每次拒绝衍生的巨大悲哀似乎对自己的影响更大,泥淖之外还是泥淖,上什么岸。饶兄数次说我爱自己甚过别人,数回想起,不堪言。
       
    有时便把这股难解之气撒在老妈身上,又不忍心,只好半道上收将回来,伤人又害己。那日在文字堆里蹦出“抑郁症”三字,着实吓了一跳,强迫症也并发,不敢再想。幸好去旅行,只是再长的旅行也有结束的一天;何尝能把有常当无常。 

           

       
    节前去街上逛LEVIS,在新东安地下那家店挑裤子时,二十未竟的嘻哈少年踮脚去够什么东西,上衣蹿得老高,露出股沟上好大一段肌肤,看得我当时心生一凛,扭头就走。
       
    后来到春节里,白天陪老父老母闲逛,晚上盏灯夜读骆以军《远方》时,遇到这么一句话,“当我抄到这一段‘……四百多个人排队经过戏院,用左轮枪打阿魁勒斯里卡多上尉那荒弃的尸体。尸体装满铅弹,重得要命,又像浸过水的面包,分成好几块,只得由巡逻队用手推车来载走。’那个晚上,我第一次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年纪,已无法从遽失亲人这一类伤痛中轻易复原了。我感到全身的关节疼痛不已,腰子发冷,两个膝盖不听使唤,抄稿时头发落得满咖啡桌都是”。
       
    好神奇的,这句话在我临近无意识的夜读中将我惊醒,回索数回,那段并非经历阅读而来的私密经验重现眼前,我也才明白:那个时刻,我第一次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年纪,已经永远和青春岁月道别了,再也无法像数年前那样甚少保留地再谈一次恋爱,也无法从这样在开始之时即谈论结束的恶性循环里轻易复原了。 

           

       
    前几年开始看西西的文字,到现今也有段时间了,好喜欢这个邻家大姐—阿姨—奶奶,她经常说她的小板凳,哥哥姐姐们来家里团聚打麻将时,她就搬起她的小板凳到厨房去看书写字;和母亲一起生活,早已练就两耳不闻电视声的本事,再大的嘈杂声也不影响看书写作。玫瑰阿娥,可爱老母,我是不是也要练习不闻电视声的本领,搬个小板凳到厨房去写字。
       
    这么多书里,她好像没有谈到过自己的感情生活啊,男女朋友总是一带而过,倒是经常说起她的大黄猫,大黄猫最多活个十多年吧,还有谁会陪着她呢,肥土镇没有了她可怎么办? 

           

       
    那天读西西的《花木栏》,有一辑讲她到台湾旅行的形状,大概四十多岁的时候,西西循诗人作家故乡行色,足履施叔青之鹿港、黄春明之宜兰、陈映真之莺歌、七等生之通霄……我还以为四十多岁的西西已经不会再这么痴迷形状了,出乎我的意料啊。
       
    后来看她说起痖弦,《殡仪馆》、《如歌的行板》、《一般之歌》、《远洋印象》,“当草与草从此地出发去占领远处的那座坟场/死人们从不东张西望”(《一般之歌》);尤其是《殡仪馆》,开头读时想起布莱克与版画,“食尸鸟从教堂后面飞起来/我们的颈间撒满了鲜花”,后来寻来全文,每读到这两节,世界安静下来,好奇怪,从悲哀中生出偌大的勇气,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明天是春天吗

        我们坐上轿子
        到十字路上去看什么风景哟

        明天是生辰吗
        我们穿这么好的缎子衣裳
        船儿摇到外婆桥便禁不住心跳了哟 

        02/1517/08

  • 夜读抄(二) - [做生活]

    2008年02月13日

        夜读西西《花木栏》,寻痖弦诗数首,抄来几则。 

            
    殡仪馆
       
    食尸鸟从教堂后面飞起来
       
    我们的颈间撒满了鲜花   
           
    (妈妈为什么还不来呢)    
           
    男孩子们在修最后一次胡髭   
           
    女孩子们在搽最后一次胭脂   
           
    决定不再去赴什么舞会了    
           
    手里握的手杖不去敲那大地   
           
    光与影也不再嬉戏于鼻梁上的眼镜   
           
    而且女孩们的紫手帕也不再于踏青时包那甜甜的草莓了   
           
    (妈妈为什么还不来呢)    
           
    还有枕下的西蒙   
           
    也懒得再读第二遍了   
           
    生命的秘密   
           
    原来就藏在这只漆黑的长长的木盒子里    
           
    明天是春天吗   
           
    我们坐上轿子   
           
    到十字路上去看什么风景哟    
           
    明天是生辰吗   
           
    我们穿这么好的缎子衣裳   
            
    船儿摇到外婆桥便禁不住心跳了哟    
           
    而食尸鸟从教堂后面飞起来   
           
    牧师们的管风琴在哭什么   
           
    尼姑们咕噜咕噜地念些什么呀   
           
    (妈妈为什么还不来呢)    
           
    有趣的是她说明年清明节   
           
    将为我种一棵小小的白杨树   
           
    我不爱那萧萧声   
           
    怪凄凉的,是不    
             
    啊啊,眼眶里蠕动的是什么呀   
           
    蛆虫们来凑什么热闹哟   
           
    而且也没有什么泪水好饮的   
           
    (妈妈为什么还不来呢)

        
    如歌的行板
       
    温柔之必要   
             
    肯定之必要
       
    一点点酒和木樨花之必要
       
    正正经经看一名女子走过之必要
       
    君非海明威此一起码认识之必要
       
    欧战,雨,加农炮,天气与红十字会之必要
       
    散步之必要
       
    溜狗之必要
       
    薄荷茶之必要
       
    每晚七点钟自证券交易所彼端
       
    草一般飘起来的谣言之必要
        旋转玻璃门
    之必要
       
    盘尼西林之必要
        暗杀之必要
        晚报之必要
       
    穿法兰绒长裤之必要
        马票之必要
       
    姑母遗产继承之必要
       
    阳台、海、微笑之必要
       
    懒洋洋之必要
       
    而既被目为一条河总得继续流下去的
       
    世界老这样总这样:——    观音在远远的山上    罂粟在罂粟的田里 

           
    一般之歌   
       
    铁蒺藜那厢是国民小学,再远一些是锯木厂   
           
    隔壁是苏阿姨的园子;种着莴苣,玉蜀黍   
           
    三棵枫树左边还有一些别的   
           
    再下去是邮政局、网球场,而一直向西则是车站   
           
    至于云现在是飘在晒着的衣物之上   
           
    至于悲哀或正躲在靠近铁道的什么地方   
           
    总是这个样子的   
           
    五月已至   
           
    而安安静静接受这些不许吵闹    
           
    五时三刻一列货车驶过   
           
    河在桥墩下打了个美丽的结又去远了   
           
    当草与草从此地出发去占领远处的那座坟场   
           
    死人们从不东张西望
       
    而主要的是   
           
    一个男孩在吃着桃子   
           
    五月已至   
           
    不管永恒在谁家梁上做巢   
           
    安安静静接受这些不许吵闹 
             02/13/08

  • 夜读抄(一) - [做生活]

    2008年02月13日

        夜读西西《剪贴册》,抄来几则。 

     
             
    你坐在那里,用手撑着头。不说什么话,什么也不做。让我想想看,我该怎样帮帮你。请你吃冰淇淋,你一定会摇摇头,请你去看电影,你一定又会说提不起劲。那么去旅行,你却又说是懒于上路。但你坐在那里,撑着头也不能改变什么。你说,连你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你一天快乐,一天忧愁,情绪大兜乱,完全无法控制。你说,你今天后悔昨天做的事,明天又后悔今天做的事,所以,干脆就什么也不做了。让我想想看,我该怎样帮帮你。糟的是,我不善于讲笑话,脑子里又没有什么幽默的故事。而一个推大石上山的神话,还是你告诉我的。你说,就是觉得自己如白日及月亮,忽然就一点一点地蚀起来,盈而后虚,终于就墨黑了。外界的一切事物,不断地侵扰过来,而自己,是个炎夏里的雪人,支持不住。我宁愿你患一场肺炎,我宁愿你走在街上不见了一叠薪水,那样会容易解决。看着你如此沮丧,每半个小时一声叹息,你晚上当然也将失眠的。你说,是那,蚀的感觉伤害你。于是,我想,我知道该做些什么了,我该去敲响一只巨大的铜盆,好把那蚕食你的天狗驱走。是的是的,每当日蚀的时候,很多人都提着一个盆。跑到户外敲打,蚀真的不久就过去。

        不

       
    你站在我的面前。你问我,你认识我吗。我说,啊,我当然认得,你是一棵树。你有一棵树的躯干,你的足是根,小的根连着大的根,细的根连着粗的根。你吸收泥土中的水分和养料。你把足埋在泥里。你长着绿色的叶子,你把枝干伸向天空,你的叶子形状如同巴掌,背面有气孔,正面有绒毛。到了秋天,你会落叶,到了春天,你会绽芽。夏季来临,你浓荫蔽天。你会制造食物,你喜欢雨水阳光和空气。你住在林里,你有很多朋友。鸟在你的枝桠上筑巢,你的身上有你自己年龄的标记。你并不旅行,你选择了野外,和若干朋友一起聚居。你默默地生活。有些儿童在你的荫下滚铁环,有人把你画进画展里。你有时也长一些花,那是繁花的季节。当花朵完全落尽,你和那些黄叶道别,雨就飘下来,浮在你的手上。你和蛙一般,也冬眠了。有些人在你的身上写字,刻一个年份,或者两个名字,也有人在你的臂上挂一个秋千,荡走喧哗的七月。而在七月的最后一天,我经过一条河,看见你站在我的面前。我当然认得你。但你,你晃动着枝上的叶,吐一声叹息。你说,我并不认识你,因为照我的记忆,我所认识的,是任何的一棵树,不是你。我于是醒觉,惭愧得不能够再说一句话。

        一条线
       
    一条线,可以是水面的浪层,可以是滚动的铜环,可以是窗前的一抹阳光。梭史坦堡的这幅画,里面有一条线,一条直的,可以延伸至无限的线,这线,可以带给我们一座树林,一片草地,或满天雁。
       
    画里的线不过是一条普通的直线,但它是桥,是桌子的边沿,又是一条晾衣的绳子。不过是一条很普通的直线罢了。如果我们把这条线延续,可以继续画许多我们自己设想出来的景物。河船桥路,城山星云。画下去。
       
    画里众多的物体不相干地聚在一起,其实是不合逻辑的。但这画显然没有带给我们纷扰的感觉。那花和火车,转轮与瓶,花叶与烟,呼应得岂不协调。桥下的山坡村落,使花的出现忽然自然。而那一角,由于晾晒的衣物,亦使我们联想起花朵与水。但这都不是画的主题,而是那条线,那条魔术似的线,使我们的幻想成为飞翔的鸟。
       
    或者,从这一条线,我们会因此想起,就这样开始吧,写一篇关于一百年的孤独的小说。
      
           
    11/12/07

  • 越南风情画之二 - [流荡记]

    2008年01月29日


    下龙省乡村一处幼儿园,喜洋洋

    芒街一处幼儿园,放学时

    头顿湄公河一处制作椰子糖

    头顿湄公河

    头顿海滩

    何处不嫣然

    锦衣且日行

    谁作解语花

    红教堂不羁人

  • 越南风情画之一 - [流荡记]

    2008年01月28日


    夜行西贡

    西贡华人区一处

    西贡邮局

    西贡邮局

    西贡一处

    头顿海滩

    头顿市景

    头顿离岛

    雾锁下龙湾

    停船暂借问

    河内还剑湖区一处

    河内胡志明博物馆内展厅

    河内胡志明博物馆内胡志明手稿金字塔
  • 冬游记之三:在越南 - [流荡记]

    2008年01月28日


       
     

       
    从西贡到头顿的途中导游指着路口另外一个方向说由此前行80公里即达柬埔寨,一路上被压抑的柬埔寨情怀就如此浓烈的爆发了。做计划时整个假期的前半段都安排给了越柬两地,其他一切旅行都依此而行,无奈操劳数日也未找到此时开赴两地的社团线路,转而瞄准越南一地,希冀多留几天,仍是未遂。在那刹那,涌出找导游讨回护照狂奔柬埔寨的念头。
       
    越南时间比北京时间晚一个小时,到西贡时越南时间晚上11点,睡眼惺忪地刚出机场便为扑面的燠热激醒复又沉入潮湿闷热的大梦之中,直到二日清晨,燠热不再,清爽装备,才道天热好个冬。南越本无春夏秋冬,只分旱雨两季,只是后来在头顿海滩夜晚纳凉时,与当地女子闲聊,说起夏日里海滩更显洁净,潮水尽退、离岛全显、游人如织,才知晓或为表达计,也分上了冬与夏。说来也巧,那日下午在海边闲荡,坐在她家的躺椅上吃小摊制作的炭烧海螺,卖螺女子不会说英语,她便来作中间人,后来交钱时,被越南盾搞昏大脑,一度怀疑那女子使诈,对南越生意人顿感厌恶。晚饭后去街区闲逛,回来时又走海滩路,刚巧看到她在石椅上纳凉,邀我一坐;此时龃龉已消,对她自然不再有恶感,用蹩脚的英文浅浅交谈。女子十多岁时从北越来头顿,至今二十余年,年年岁岁海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为家庭赚够钱,婚嫁大事便由不得父母亲众,至今独身,言语里颇有自豪,稍有落寞;未去过中国,因外祖母为中国人,取有中文名楼沁苹(化音)。

       
     
       
    一路上团友与导游有说有笑,说到中越之间的过往他也不恼。从西贡到头顿路过数幢新近开发的商品楼,他笑着跟我们说这里和中国一样,房子还没盖完,早就销售一空;又是空宅投资,晚上不见有灯光。我们也问他普通老百姓如何买房、贷款,他倒也释怀,说政府工作人员和大公司职员等有固定收入,银行肯贷款,像自己这样没有固定收入的,没法贷款。
       
    “慢慢来”是他常用以结束一个话题或回答一个问题的结尾语。
       
    ——越南以前贪污腐败很严重,这几年跟中国政府学习治理,也慢慢好起来;是的,还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政府官员太多,各方掣肘得厉害,解决这个问题还是要慢慢来。
       
    ——这条在建的公路是越南第一条高速公路,预计2009年年底通车;现在我们走的这条公路可以说是越南最好的公路了,不是,这不是高速公路,高速公路要到明年才能投入使用,公路建设这个问题,要慢慢来。
       
    ——河内是一个很古老的城市,北越这些年建设得很不错,不会比西贡差了;河内是我们的首都,也是一个比西贡历史悠久的城市,你们要多看看;越南有很多地方还很穷,因为真正的革新开放从2000年左右才开始,要慢慢来。
       
    ——是的,超市在越南零售业中占的分额不大,大概只有20%,全国大概只有100多家超市,西贡有60多家,河内有20多家,越南老百姓还是习惯在店铺里买东西;是的,这也说明商业的不发达,要慢慢来。
       
    刚下飞机看到他时,实在对他没报多大的希望——矮矮胖胖的小伙子,穿着也极普通,完全没有国内导游的扮靓时尚,后来景点介绍时说完即止,也没有国内导游一惯的如簧巧舌。然而交往的时间稍长些,导游之外的若干质素显现出来,就像这些“慢慢来”,没有掩饰越南的实际问题,又没有断然失去对国家的信心;没有盲目的崇洋媚外,又没有墨守传统的道路,有一分看法说一分话,有理有据,落落大方。后来拿他和在河内的导游相比较,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也如西贡港口城市的开放心怀,包容中成长,成长中包容,而这抽象的个人体悟与西贡城内诸多景点的具体感觉又如此契合,好比西贡邮局内的熙来攘往、世界大观园,也好比或旧或新的法式建筑群下的咖啡馆,或贵或贱,总有可以小酌之地。

       

       
    几年前写过一篇关于越南电影的小文章,首段是这么开始的——“总不见夏日炎炎下白巾素裹的行人匆匆,三轮车急急而过,穿小桥、过长廊、入庭院,木瓜树下的世界未曾有半点的尘埃。老早在山城重庆,阴雨绵绵之时看爱斯基摩写他眼中的越南,说嘉陵摩托包围下的越南旧事,《青木瓜之味》和《偷妻》。越南裔法国人的陈英雄在法国搭建越南的可人之所,洗尽铅华,异域风光把观众如我之辈尽引其中,忘却曾名为印度支那的三个小国,姹紫嫣红没了断井颓垣,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
       
    不晓得是不是这些越南电影的沉积诱发一定要去看一看的欲念,其实年龄渐长,如何不知道太美丽的东西必定不长久,遑论真实;给人生做减法,也给文字做减法,此时再写越南可不会这样的纤云弄巧,而实地观游,纵然明摆着要打破神话,受些挫折,也要一辨真伪。
       
    闲时和导游聊越南和越南人,问他知否电影导演陈英雄,他说不知;拿旅程表给他看,在西贡要去看《情人》拍摄的一处实景黎鸿峰学校,他说现在学校关门、学生放假,去了也什么都看不到;我问他越南人看这些文艺电影吗,他说只有外国人才会看的,我们本国人看不懂这些东西。不禁想到此前有次聊到越南自拍的电视剧,他说这些电视剧里谦谦公子哥、窈窕美淑女,偌大的越南国里有几个这样的人。
       
    电影、文字、照片,有多少予人色相;连旅行本身,我亦常念想他本来的涵义。
       
    想拍些越南人和摩托车的照片,这是一个摈弃和重新赋予诗意的过程:摩托车所代表的符号接近生活的本质,行走摩托车之上的越南人表达出生活乐与思的广度和深度;摩托车涌动时的万马奔腾只是一个放大的符号,充其量描绘出生活的广度,想寻找城市与居民在动静之间与摩托车的某种联系,摩托车的动与居民的静,城市的动与居民的静,这几种关联通过照片显示出某种联系。从西贡回河内的晚上,路过一个大概是露天演唱会性质的场馆,早到的人群先已围了数圈,仍有众多的摩托车载着女朋友在路上,好想拍出这种在路上的动与静。
       
    也想拍些越南人和咖啡馆的照片,同样也是一个摈弃和重新赋予诗意的过程:不是那种高档的、庭院深深的咖啡馆,在头顿的晚上信步街区,见到不少暗红色泽的CAFÉ招牌(家庭CAFÉ馆),入门是随意摆放桌椅的咖啡区,600010000越南盾(折合人民币35元)一杯咖啡,也无妨点啤酒换换口味,里进是卡拉OK厅,声声传来,一处CAFÉ馆,数重空间,兼有独酌、会客、商谈、娱乐数种功能,法国遗风本土化,多么美妙的生活场景。

       
     
       
    河内最让我惊奇的建筑物是胡志明博物馆(后来翻LONELY PLANET,介绍越南人类学博物馆时用了“令人惊叹”四个字,我没去,只能谈胡志明博物馆),惊奇并非指向建筑风格,宏伟、民族或如何别具匠心,指馆内展厅设置、主题设计。最鲜明之处当然是以黄铜、花岗岩、大理石塑造凝重古旧的悠久历史、乡野稚趣的本土景观、明亮自信的解放史;信步参观,惊奇在于用现代手法表达关于自由、独立、解放、和平之主题,置身其中,赫然在革命历史教育场所与现代艺术博物馆之身份中徘徊,角色难辨、扑朔迷离,惊奇更在不同风格立于同一屋檐下,角色自明、知晓进退。
       
    LP讲到河内时说,“作为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的首都,河内展现的是一种风度和尊严”。如同我一厢情愿地认为西贡导游也如西贡港口城市的开放心怀,河内导游给我的印象却在“尊严”,尊严在于游览胡志明陵建筑群时团友开起胡志明的玩笑,他不好当面驳斥,便一人无语前行;尊严在于我们比较西贡和河内的区别,说起河内的不好之处,他欲辨无言,慨然一笑。
       
    不晓得,在北京扮演导游与游客的我们和他们,还能否在瞬息万变的今天保有应有的尊严。 

    01/2728/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