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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不看碟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曾经赖以生活的方式在不知觉中全然改变,甚至连思想上的不适都没有表现出来——如果连倾心的生活方式都可以如此了无声色地变化,还有什么不能变化。起先是碟机不间断地拒绝读片,后来拿笔记本看,有些碟片还是放不出来,再后来小区电视能收着HBO等,以此处无甚质量的肥皂剧代替每日一张的艺术片,原来也可以如此便当。阅读与观看,生活的最大两种方式,既然观看不了,或者说阅读显得更为重要,便一点点倾轧,一点点改变,如今换了新碟机,试探重新步入观影的气氛里,再回头看,却不得不觉得有些不义;因为和生活的其他信念相关联,人类的反复无常、刻薄寡恩在自己身上表演得淋漓尽致,由此环望世人,更懂得世事变化的无理可言。
生活方式的改变,更在与阅读和观看相联的失去的诸多热情。和平街北口碟店自搬家之后只去过一次,万圣恐怕有一两年都没去了。记得最初迷恋蓝羊(现在还在吗?)的时候,每周五下班后倒车去彼处,先饿着肚子淘碟,再随便吃上一口到万圣挑书,赶着倒数几班车回永安里,周周如此,乐此不疲;家里的书和碟(尽管有些质量并不怎么高明)大部分是那个时候买来的,因为有着这些累与苦,也显得高明起来。原始的生活方式自有私己的快乐,因为得来的时间漫长,也因为全心意地去做;早几年和朋友说,多羡慕你们有开放的心怀面对感情,其实做生活何尝不需要这些;阅读当然是快乐的,然而为了阅读而阅读,倒像失去了目的地之前的美丽风景。想想多年前的自己,盘腿在思考乐(是不是早已倒闭了?)看焦雄屏的讲座,这样的生活以后是不是不会再有了。
前几天一天看一部托纳多雷、贝托鲁奇、戈达尔、安东尼奥尼、费里尼的作品,好奇怪的,虽然仍在认真看着,始终进入不了电影的气氛里,看完关掉电视细细想想,结构、剧情的发展变化、手法的变化……都很清晰,好恶也分明,可是就是无法进入那个气氛里,太冷静、太客观、太僵滞,拜托,我不是外科医生,我要享受观看过程里的快乐,我需要在观看中感受震撼惊悸折服爱慕……然而,这一切都做不到。曾经在费里尼《爱情神话》里徘徊许久不能自拔的自己,曾经为费里尼《大路》哀伤不已的自己,曾经写下“我爱之费里尼”的自己,哪里去了。
怎样再重拾热情,好大的命题,譬如生老病死。呆板的生活,如何不需要小小的调剂;味道、食、色,饮食男女,太古老的方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搜搜离家近的饭馆,东南亚口味,倒有不少。约朋友一路吃下去,也借着些小的味道调剂生活,因为有喜悦。最初在娘惹厨房,当然是大马饭馆,家常的布置,风扇、木制家具、小圆桌,十几平的面积里要小声说话,把十字拖放下来,光脚在地板上,凉快得紧。照例会点香茅咖喱鸡,烤鸡再烩咖喱,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大快朵颐;其他菜式或蘸酱或撒有甜酱,吃吃便饱;末了,甜点上西米露或椰浆,甜里面也有分别。下周再去朝阳公园西门的巴黎越南小吃,那天的活动范围——早上到丰台取证件接着回盛世情书店取书再到四惠参加画展最后去朝阳公园,饿累到顶点时享受黄姜鸡、青木瓜沙拉,和去年在越南本土的食物并不同,也好味道。上周在台湾民肴吃晚饭,大概是三次饭馆里最差的一家,奇慢,量也很小,点了蚵仔煎、苍蝇头和三杯鸭,蚵仔煎味腥、苍蝇头味寡、三杯鸭量小,柠檬爱玉的味道也偏寡淡。事前想叫朋友请我俩吃一次,看来不会再去了。
早上见女同事穿了件素色大花的旗袍,曲线玲珑,她又高,更显得好看。知道她饮食控制得厉害,聊天时说,女为悦己者容,也为己悦容,有可以快乐的法子,总可以证明生活还是可乐的。我不做吃客,自己高兴是最大的快乐。
(07/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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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见他前颇想了一番:如果带了东西来收还是不收。关于收礼,实在是挠头的事儿,既牵涉托办之事难易程度,也涉及公私分别,尚有领导秉性一时好恶——更大的环境里,没见谁不收礼的,陈陈相因,跑了腿儿,收下点不值钱的土特产,有何思虑;只是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也曾碰到过见面相逢刚收下点土特产就要求办事的。本是文人气长仕人气短,不收又全然太刻薄,哼哼哈哈八面玲珑,到死也学不来。
大抵是去年的某时,常常寄来血泪书,不外是县里领导不支持他和合作社的项目,想请更高级的领导帮忙呼吁。按惯例这些信件转给信访部门也就是了,也有直接销毁的,我向来成人之美,一封也没毁过,全部报送上去;他后来打电话来,询问是否转给相关部门,想请领导转给对口的部门,农委或环资委。本是素不相识,还是趁有机会,转达了他的意愿。
隔了一段时间,市里或是县里的信访部门发来一份材料,就办理情况作了说明,印象里那份材料尚比较翔实,前因后果一应俱有,措辞上也比较端正,不是一般对付的样式。他当然也是有一份的。后来便又常打电话来,说信访部门不过应付了事,请领导转给财政部或农业部某个部长,这便太过虚妄:到那时为止,收到的止于陈情表,可行性报告等并无,即使有也要做大量工作,于情于理不可能传这句话的。这些话说给他几遍,端是不依不挠,隔数月便来一次电话。
到月初的时候,赫然来电说不日来京,请一定安排面谈事宜。那时大概忙着考试,该说的话都已说尽,定要来我也阻拦不了。过了一阵子,尚无消息,我还以为到此为止了。一日又来电说有事耽误,不日来京云云;且说省里下了批示,县里不当回事,请帮忙再次呼吁,引起关注。我那时想大概省里是知道了,请他带好材料,权当是重新开始,再做一轮。
礼拜天打到手机上,说第二天就来找我。于是便有文章的第一句话,想他是带了些土特产来,不是为打通关节,我这处无需,聊发乡情吧。周一见着他,幸未带任何礼物。黑瘦一人,倒没有神经质,是有些想法的农民;应该是想做些事,于世情所违,找不着办事门路,胡乱打上一通。——这我还真是看错了!
到此时他才拿出省里领导(HN省一把手)的批示来,并套出已同时报其他领导的事实,我只跟他说尚方宝剑都已拿到,再来做一轮也没多大意义了,他还是重新数落了一遍,重申想法,请领导转给财政部或农业部的某位部长。我问他全部材料是否带了来,仔细一看,除了那张批示和陈情表,别无他物。一时无语。后来有机会还是把事情大概汇报给领导,转给政府领导的话当然是不会说,再次转给农委也就是了。我把办理情况和他讲明,他也应诺如此这般,原以为这事终可以罢了了。
隔了一周,他又来电,(此时应该是回家去了)说若是转给农委就算了,他既然算了,我也算了;好说好了,他不过费了些电话费,我也算做了些成人之事。清净了几天。他来短信:请把材料撤回来,邮寄给我。
我给他回了条短信:材料撤回,并已销毁。
做不得刻薄人,就得做些窝囊事。有时,是要做恶人的。
(07/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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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下午印尼羽毛球超级赛,陶菲克对阵李宗伟的男单决赛,一开始便有点悲伤的感觉,再后来他和李宗伟并排站在领奖台上,悲伤的感觉更盛。导播说最近几年很少看到陶菲克如此卖命的进攻,虽然进攻并没有取得实际效果。伪球迷者我辈对陶菲克其实并没有完整的印象,这几年更是如此;只记得有一回看到报道(应该是转述的报道吧),记者问他拿到第二会不会很遗憾,他说拿到第二就很好了,为什么要遗憾。
导播说,在家门口打球,陶菲克也想在亲人面前打出好的成绩吧,或许更希冀打破记录(六次印尼公开赛冠军);我以为前一句话说在理上,至于获奖与否,倒在其次。竞技体育实在很能调动观众的国族荣誉感,冷漠者我辈,每每看到运动员尽力拼搏的镜头,也会很感动,一门技术也因之超越技术本身。然而种种感动并非全然指涉国家荣誉感,体育技术本身并无国家分别,技术者即使为他国效力,获得的荣誉仍是自己的荣誉、效力者的荣誉、当然也是祖国的荣誉;感动我者,更指向技术(技艺)本身,似乎可以说:技艺在,人在;技艺亡,人亡。技艺与人的混同,因技艺而识人,因人而识技艺,爱技艺者爱技艺,爱技艺者爱技艺者。
悲伤感里当然有英雄迟暮的叹息,肤色与国别的瓜葛,还有的,个体与国家的认同——陶菲克的悲伤与印尼的悲伤。《荒人手记》里说,同性恋者无祖国,忘记朱天文的逻辑起点,只这句话,每每与(被)感动抵触。后来想,“我写故我在”的(后)现代谱系下,朱天文(米亚)在“书写”技艺里得以存在,技艺者有祖国,(米亚、“我”)她何以对这门技艺(安身立命之所)捧奉之、又离弃之?
这回重读《荒人手记》,虽然仍是不经心,也有些收获。从初读到现在四五年的时间里,慢慢积蓄足够的勇气/能力面对书里的大部分命题(虽然仍不能解),及书写本身,朱天文的文字炼金术——不盲从不悲戚不轻易开始与放弃。书写是一门技艺,生活却在技艺之外。后来看黄锦树的评论,庖丁解牛般揣测书写者当时当地,或许要借助技艺以解技艺?然而还是那句话,生活在技艺之外,技艺能给的,最多是一分支撑;由技艺始,却不由技艺终。所以,黄锦树的那句话,神姬之舞,非为观众,乃是献给神的一场表演,在这里也可以用。你以为技艺者的技艺为你而示?不是的,你之外,有神;你以为你的技艺为谁而示,技艺之外,有神。
(如陶菲克)作技艺者,有祖国。
技艺者有神。
06/22、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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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考场出来,去师大附近的德庄吃火锅,一路上给各种朋友打电话,实在要发泄三个小时、三十天、两个月以来累积的郁结。自己没有准备完美是一方面,考题出的莫名其妙是另一方面——搞不懂弄成大家都考不过的局面有什么意义——去年没做准备去考,铩羽而归是没办法的事,今年着实认真准备了两个月,为考试也终于放下清高的架势,长短线结合,找了几本教科书来看,辅导材料也看了几大本,这样都考不过,以后还要怎样准备?
名词解释题继续走不靠谱路线:文艺学理论里那么多可以考、可以做文章的题目——移情说、象征主义、文学接受、召唤结构、复调叙述、抒情角色……,也罢,这些不考,相关概念中“风格”不比“创造个性”更有阐释空间、“文学创造过程”不比“文学创造的材料”更有创新价值吗?出这些不入流的题目。文献学更匪夷所思,文献、目录、校勘三个重点领域不出题,考我们版本学里的术语“书脑”,这些内容已经被老师明确划入不考的范围,而且今年削减填空题分值,将余下的十分分到名词解释和古文阅读,用5分的分值考版本学不在重点范围内的术语(考试大纲对这一术语的解释就一句话,15个字以内),意义何在。
必做论述题也很奇怪:古典文学里那么多可以考的内容,我从汉乐府、五言七言诗一直背到李商隐爱情诗的多义性、江西诗派的生新瘦冷,一个都没有考,居然考《西游记》里猪八戒的形象分析,当然这个题目是有很多见解可以发表,只是作为一份国家考试的综合试卷,为什么不突出重要时期重要作家重要作品和艺术特色,倒像是随堂考试题,太不正式了。现代文学的论述题是分析曹禺《北京人》对文化的反思。从现代重点作家角度出发,去年考的老舍,前年是巴金,今年多半在鲁迅、郭沫若、茅盾、曹禺里挑一个,四个人分别准备,鲁迅与小说现代化、郭沫若的《女神》、茅盾的吴荪甫、曹禺的繁漪、陈白露、仇虎,当然还有赵树理与现代小说,沈从文与湘西世界,柳青《创业史》,欧阳山《三家巷》,甚至孙犁、茹志娟小说特色……对曹禺《北京人》的全部评价在大纲里也不过100个字,如何敷衍。
选作论述题,按惯例现当代文学也应该出一个,并没有,集中在文艺学、文献学和现代汉语,分别是:民族文学与世界文学,李贺诗歌特色,歧义与句法歧义,文字与图画,《四库全书》总目特点。可怜我背了文字类型与语言类型的关系,屈折语、黏着语和复综语,宋代刻书特点……按说这些题目都不偏,只是用完两个半小时,做到最后一题,信心也溜走了大半、时间所剩无几,勉力而为,也是强弩之末草草首场算了。
去年考后写BLOG,其中一句,“考试过不过没有关系,要善待文字;钱穆说诗文书画皆有文化思想的渊源,认得几个字、又勉力写得几个字的我(们),再不要做这样的事。”这句话是真心话,对自己也提了要求,只是今年考后,再没有责备自己的心力,不晓得明年再考会碰上什么样的题目。
两年前开始准备申请中文的硕士学位,也是想从文学爱好者转变成文学研究者,从体制外走进体制内,为人生增添一个可以作为的方向。考试的目的总应该是为了促进研究水平的提高吧,这样的考题对研究有什么帮助?为什么不能留出一定的分值让大家当堂分析作品,为什么不能增加选做的分值,给大家更多的空间表现自己,突出个人的研究兴趣和领域?为什么要一锅端,考上文献学、语言学、古代现代汉语等,不能按个人的研究方向选择2—3门主要学科进行考试?通过这样的考试既对个人研究毫无帮助,又人为添置了障碍,或许这也是国家研究型人才素质不高的原因之一,又与最模式化、空洞化时的八股文考试有什么区别?
(06/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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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出差之便,回了趟家。那日气温骤降,携带的衣服不够,回家也翻找旧时的衣物,依稀记得大学时的外套还有两三件留在家中,不知道是否记忆出错,或是母亲辗转送人或扔掉,卧室中属于我的东西只剩下一堆书籍。算起来四年没回家了。
母亲在一旁侧身陪我聊天,我查找些可以带回北京的书。安徽文艺出版社一套四本《张爱玲文集》,是我高三或大一在家乡书店觅得的,上下还有花城版张爱玲、苏青小说和散文选。后两本在旧时常去逛的书店里买得,大概是高二时候,其中一本亦曾当作礼物送给一位女同学,忘记什么时候又还了回来。早几年回家过年,南方湿冷冬日的夜晚,再喜庆的气氛也烘不走跗骨的冷意,躺在床上翻《十八春》,再仔细忖度家庭、人物、各种关系,时光如此过去。
陪母亲在江边散步,楼前曾经的主干道两侧见缝插针,耸立不少小高层,只是前后左右间距甚少,左右拗怒,极不规整,也应了北方人说的南方人有块空地就建、哪管朝向风水。母亲退休前就在城建部门,我问她审批大概是由你们吧,她笑不作答。
二日察看学校回来,领导说不用陪餐了,遂给母亲电话,一同在外面吃小火锅,不想已吃过,便沿街找吃饭的地方,自己草草吃完了事。小火锅原是前数年家乡流行的吃饭样式,农家熏过的猪蹄、排骨、风鸡或新鲜五花肉,辅以青菜涮锅,免费送上泡菜、花生米两碟,方便而有介乎家与饭馆之间的味道。最记得,这本是饭馆做法的菜肴,也可以端进家里的饭桌,与自家菜样左右相伴——大学前两年回家和同学聚会时,曾在一位同学家中遇见这样的场面。只是时移事往,小火锅渐少,分量也不如以前一样丰盈,虽然仍有吃客,想来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我和母亲在小巷中穿梭,寻找旧时的味道,小火锅最小也是两人份,只好点一盘炒菜自己独食,旁边却是一对享用火锅的母女。此地人工资水平不高,饭馆生意却一直很好,饶是这样清冷的夜晚,灯火也通明;这次回来,不得不带上些外乡人的眼光,来看家乡,虽是窘困,看着人们如常闲适的吃饭、走路、闲谈,也一点点理直气壮起来。
由不得也要想起沈从文,就好像这个土家族边陲之所,青山绿水,时光悠然而长滞,由不得也要想起几百公里外的凤凰小城。那个冬日的下午,从凤凰回来在吉首城里漫游,买些当地炒制的瓜子儿、采下的柚子,体味时光的长与短、人事的丰盛与枯萎,不一定要在凤凰城里才能找到安详、自然与健康;也不一定要读懂沈从文。然而拿什么来与城市化抗衡,来与城市里滋生的太过成熟的气氛抗衡?“湘西世界”或许就是桃花源,也是围城。不一定要找何种理论支撑信念、想法诸类,偶然一件事、一个场景,也可以产生足够的力量。
睡觉前找着些高中、大学毕业时同学的留言,高中留言簿大概是那种合订的、不能单张抽出的簿子(后来都被我单张撕下,以便保存),前几张留言还有些差别,越到后面,大家集中在某一两个点上,只是字体不同,内容无异了。看到一个同学这样留到:祝事业成功,家庭美满幸福!呵呵,应该是一个熟悉的同学,美好祝愿,也成化影。
(05/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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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团圆
年初母亲过来,照例带来几本照相簿,冲洗胶卷后随片附送那种,薄且小;因为薄和小,就存了几本,她且在封底用歪曲的字记录上“某年某月某地”——像这种照相簿不知有多少本了,照例是我们三个人一年来陆续的照片所积,父亲拍的,我拍的,还有父亲从网上下载的有关我的。我家三人三地的景遇持续了好几年,母亲从彼处“漂泊”至我处,再徙至另一地,带来并带去记录与关照生活的一年年、一本本的照相簿。生命的长河在越走越短的同时收获越来越多的照片,生命的缺失以另外一种丰盛的方式呈现出来,或是生命的丰盈以一种暗地的消噬作为等价物,孰是孰非,看你我怎样看待,然而我们在一张张照片上追索当时当地的景况,仿佛坚信可以以这种还原的本事与时间长河抗衡,起码在追索的当下获得时间回溯的快意。生命散发出一种戏谑的味道,似乎也在嘲笑我们所谓的自省其实与自愚无异。
翻抽屉时,看到那几本照片簿,静静躺在一堆杂物上面,不知母亲忘记带回去或是有意放在我这儿。去年在衡山宾馆门前公园的照片洗出来了,有几张看起来清爽,想起当时所着那条黑色裤子好久没穿过,和便装西服搭配起来,也有一种可爱的味道——生活的丰盈究竟有什么评判标准?而今照片上遗留的景像和其所代表的时间,只是彼时工作时间段里极短的一刻,而时过境迁,我已不记得千里迢迢过来所作的工作。照片所呈现的关于生活与工作的博弈,以不可言说的面容出现,带来关于流逝的生命长河的哀愁——影像(带来)的焦虑。
下午有一段空闲时间,没拿来读书,却是用搜索引擎查找过去几年写过的文章——西祠居然提供了同作者在胡同所有版内发表过的文章群落,如同照片,这些曾在西祠后窗和禁色两个版发表过的文章记录与关照我来北京后的主要生活,与照片相较,于我更具生命的丰盈意义。我至今还记得在完成一篇文章后产生的不可抑制的兴奋和快乐,这种兴奋和快乐镌刻在生活本身,并藉此给予生活某种超越意义。文章标题后显示有浏览和留言量,随便打开两篇文章,《咖啡和香烟》与《个体与社会的紧张关系:从<楚门的世界>说起》,我自叹再也写不出这样的文字。文章截止到2007年,回头看去,那几年间不断写作的勇气和能力兼及兴趣的宽广,逼迫我质问此时的自己,生活的丰盈究竟有什么评判标准?而这种丰盈生活的能力可以重新获得吗?
近来翻看张爱玲的《小团圆》。未看完之时便想借用这个题目,收集一些照片,我和母亲,母亲和父亲,我和父亲,只有两个人的,是故命名为“小团圆”。看完后,找照片的兴趣也阑珊,权拿来作文章的题目——仿佛也有些自嘲的风味,张爱玲化身九莉对邵之雍一段恋情,写起来仍旧那么小心,小心到不忍、不愿也不敢的地步,多么可叹而可哀的年代!——如果命里是小团圆,就不要渴求大团圆了。
(04/2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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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六年,鲜和当年所学纠葛;去年下半年参加年级在京同学小聚,来的二十多个里干本行的竟超过一半,检察院、法院均有,中院的同学依稀记得是当时学生会主席之类,看上去莫测高深,不像吾辈天真浪漫、一潭秋水。甚少和他们打交道,也打过交道——前几年领导打离婚官司,曾托过同学关照法官(如何关照法,且看下文)。
这回是彻头彻脑用上了:代理出版社供暖合同的纠纷(出版社未为退休职工缴纳累计十余年的供暖费)。一审前也怪自己没有认真对待,固然查找了相关法律规定,适用法律和答辩理由,答辩状数百字了事,准备的材料、证据不够充分,比如诉讼时效,从何时算起又到何时截止,并没有细分来看。然而原告(供暖所)的材料、证据更不充分,一审法院草率判决,其判决速度之快、判决书之简单、行文之草率,令我们瞠目结舌——当年部门领导离婚的官司,按惯例第一次起诉判不离,第二次也该判了,拖沓至今三年,熬不死人,所以才想托同学给法官施压,按法律规定判案——我代理的官司不到一周就判了。
实在没太多的时间续找材料,单位也不派车,扰我来回坐四五个小时的公共汽车找当事人访谈、核查材料,从六个方面(1.出版社与供暖所未签有任何供暖协议;2.出版社与职工未签有任何供暖协议;3.最近一个年度供暖费追溯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4.可以认定由当事人自己缴纳供暖费为明确的意思表示;5.按国家相关文件精神;6.参考可比性其他单位实践。)写完数千字的上诉状,自以为庭上辩论可以坚持几个小时。
谁料峰回路转,交完上诉状后,在网上意外查得数例类似案件,无论一审二审判决,俱偏向原告,基本不认定诉讼时效,理由是供暖的不间断行为可以认定为连续的事实行为,即只要持续供暖,无论多少年未催缴均认定在诉讼时效之内——政府规定供暖单位必须供暖,故即使供暖单位怠于行使民事权利,法院也人为将本应由其承担的责任转嫁给对方,实在与法理不合;同时,法院也认定虽然没有任何形式的合同,只要供暖单位供暖,即认定事实合同关系存在——我自然不会在法庭上提起行政诉讼,只是按照民事法律的范围理解,作为职工单位有理由要求供暖单位停止供暖,即不会存在事实合同关系,然而还是政府的规定,供暖单位必须供暖,如此供暖行为不啻刑法上可以认定的“强卖”行为,究其根源,还是经济体制改革的不彻底。
果然,二审开庭时,仅就上诉状针对的法律程序问题,如一审未就相关法律和事实问题进行质证、辩论,重新走了一遍过场,将核心问题隐去不提,在次要问题上大下工夫,自然这些都是经过质证、辩论的——二审终于没有违反法律程序问题了。
供暖体制捆绑于计划经济体制,有看法认为既然是国有企事业单位,当然有义务为职工缴纳供暖费用,然而改革开放三十年来,有多少国有出版单位靠国家支持,俱是商场里摸爬滚打,企业职工都做好准备自己承担,法院还人为把责任从职工转嫁到企业。30年来经济体制发生了巨大变化,供暖体制却还是铁板一块。2005年国家建设部等八部委就改革供暖体制发布了一份文件,供热商品化的操作措施不可谓不与时俱进,然而至今三年过去,其他大部分省市不说,就连试点单位也无回声。
二审法官和气面孔,自言刚以“维持原判”判决类似案件,对我晓以大义,所说无出上述之外者,一派为政府办事的正气,天可怜见,法院也是政府他家开的。
开完庭,又要出差,自省反正不是自己的官司,若不服调解至对方申请强制执行,还是我的事,费了那么多力,花了那么多时间,不想前功尽弃,有个台阶也就下了:做个调解,双方各退一步,减了数年的费用,限期缴纳。
话说回来,近来常随人大出差,以身外身看官场,政府本位无处不在,那所谓权力机构的人大、政治协商的政协,不过是面上好看,遑论不知几房几妾的民主党派无党派。
(04/14/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