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似水流年 - [做生活]

    2009年08月27日

     

         为不重复发布节省人力计,暂停本博,更新之内容转至豆瓣(http://www.douban.com/people/hughphrey/),有意浏览之博友不吝转场。顺颂秋安!

  • ——看冷冰川配诗版画集《二十四节气的恋人》

    “在睁开眼的花房里

    我寻找松针 鸟巢和湿润的嘴唇

    ……

    我是不是一朵花的怒放  只有你能看见”(《立春》)

     

    一串“……”隔断了版画人物和观众/读者的牵连,也从此开始了版画人物与观众/读者各自的恋爱之旅,虽然大部分时候两者并不相交,然而总有那么一些时候作为观众/读者的我,中断了自己的恋爱之旅,全然关注版画人物的爱情命运,她怎么样了?冷冰川用诗歌和版画互为经营一场从立春到大寒的24段心情故事,我宁愿把这些片段拾缀起来,记述一名女子的爱情轮回。而于此,作为观众/读者的我也仿佛完成了自己的恋爱之旅。

    《立春》里她在寻找松针、鸟巢和湿润的嘴唇,脸朝花房,背对观众/读者,像晨起之时,睡眼惺忪,晨衣跌挂,对着花房贴花黄。她是不是一朵花的怒放,只有另一个TA能看见——而我们,观众/读者是看不见的。谁能看见,谁又能被谁看见,我们也仿如版画人物,随着立春的情骚,在睁开眼的版画集里,寻找属于自己的恋人,在恋人的眼里成为一朵花的怒放。

    立春了。

    且慢,花房一侧现出一枚面具,凝望着低首绾发的她,是TA?不是TA?是我们?不是我们?是春天?不是春天?

     

    雨水到了。桃始花,仓庚鸣。她在鲜花卧鸟丛中用赤裸的身体呵护鸟卵——为多汁的心事提起裙摆,为雨中不断迷路的乌云种植一片阳光的心情。

     

    惊蛰的时候,她躺在藤椅里,睡觉。静默里,有一个、两个、三个人,TA们在做什么?一个在椅首,吻着她的手;一个在椅尾,用吉他拨响她的脚;还有一个,在椅背下看书,不理睬。

    是谁在梦想,用亿万的诗句,抚摸你体内的钢琴?

     

    春分的屋子里,窗门重叠,庭院深深,有一只猫、一只鸟和一双眼睛。她在做什么?她透过双腿望着那个在望着她的人——你。

    春雨里,情欲、石榴、乳房,沉香,像一些淋湿的鸟儿,无法飞翔……

     

    在水与树的倾诉里,有谁留住你天黑以后的心事?

    在逃散的花园里,有谁播种你的名字?

    在清明的想念里,寻找一个带来火种的人,用阳光孵暖冰川,用雪水滋润甘甜。

     

    目光跟着流水的表情走了一夜,两岸的心事让黎明一陷再陷……

    是谷雨。

     

    立夏至。一支花儿,浮出花房,呼吸黑夜和黑夜里的白云,悄悄地描下一只飞虫的心情。

    花儿落地之间,我已完成,一次,美丽的私奔。

     

    可是,为什么我像一支笛,只剩下对你的描写,而你,又站不成一支箫的样子。

    一生的梦,好比蝴蝶,盈满暗香,比唐诗浅,但比爱情和传说要深。

    你的笛声悠扬,我在你的笛声中安详。

     

    夏至的热量,继承了立春的情骚。无名的野花,香遍四野;无名的人,爬满篱笆。

    有人吹笛,有人捧满鲜花;鱼儿在歌唱,你在做啥?

     

    夜雨里笛子移走,三更里蝴蝶在变化,无名的野花,让我迷失一朵吧。

     

    迷失,我要和梵高出去画星星没有星星就把她造出来。今晚,男人像梵高,怀着热爱,把眼睛烧成一片火海,将一千个春天刻画在无人读的书页上。

    大暑,她躺在藤椅和向日葵里。

    做着金黄色的梦。

     

    月儿高悬,向日葵憧憬果实。

    我睁着眼睛像婴儿的乳牙无限敏感却吐不出一句响亮的言语,我在星星的锦绣上一齐睁大了眼睛却无法歌唱。

     

    处暑西楼听晚蝉。从夏至走到处暑,从热狂走回清冷,鸟儿仍在孵卵,月亮已不见。我坐在开花的陈述里,等候无风的夜晚,在天使也没有的海底,收获诗经里最美丽的一行。

     

    翡翠园中沾白露。最长的夜里我只用了最短的文字,那轻描的一笔,仿佛用尽了我整整一生。

     

    秋分,把脸紧贴那些无人阅读的书上,用一些虚幻的字把夜折叠成不可飞的鸟。

    天空是一纸证明,足够用来胡思乱想,画了你,我的手最先成熟,像一只笛,把你抚摸成二月的童贞。

    我把你的那个黄昏,留在一片树梢上,于是夜再没有睁开眼,所有的星星都哭了,所有的鸟儿都睁着眼睛,却没有歌唱。

    何处是你落红的名字,何处是故人系马的深秋,何处是晚香如淫的眸子,何处是去年雪呢?

    我用生命留不住的,用诗歌又怎能挽留……

    我用生命留不住的,用诗歌又怎能挽留……

     

    孔雀徜徉在暗哑的角落,皮影人收回吻你手的唇,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还有面具一枚,照常凝望睡眠中的你。

    小雪之后是大雪。

    鸟声瘦成的一条小径里,你与落叶随风飘进一本敞开的书里,书中有一双小手轻轻地握一枚钥匙,打开一纸冬眠的蝴蝶,书中有一双冻红的小手,扫你睡眠中的雪。

     

    你那只吐露诗句的手醉在水湄里是一本没人读的书。

    你那曾被称为雪的眸子修剪多余的寂寞。

    把脸紧贴那些无人阅读的书上,在向日葵里做金黄色的梦。

    把雪融化滋润甘甜。

     

    08/04/09 

  • 夏游琐记之三 - [流荡记]

    2009年08月05日

        之三 旅行忧郁症,“那么”就这样吧

     

    回来一个星期,不间断和朋友说起此回旅行的一些感想,迟迟没有动笔,原因还是那一个——不够兴奋。旅行前倒是兴奋了一阵儿,忙着划分时间设计路线查找各色材料以及和领导打游击战争取最合适的休假时间,朦朦中也仿实地走了一趟,“我飘飘无所适,不过幽幽一身影”(笑),甚至比实地更兴奋——只是从敦煌一路下来,兴奋度渐减,走马看花,隔靴搔痒,于喧嚣处听惊雷,难道要说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且说第七日,从郎木寺下来,买完各色礼品,在丽萨饭馆吃饱饭,从街头走到街尾,再从街尾走回街腹,坐在秀峰宾馆小隔间的床上,等待天黑去洗澡——我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去了。那天中午从拉卜楞寺到的碌曲镇(郎木寺),先去了格尔底寺,尽管事前查阅了白龙江两侧两寺的资料,还是没弄清楚哪个是郎木寺,哪个是格尔底寺——然而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格尔底寺底沿街的店铺有家打着大大的“酸奶”字样,本想回来后去试试,待我下来后再去却空无一人,只好去了转角那家“阿朵”吧。后来想也就是在此地兴奋点落到最低,热情的游客毅然变化成冷眼的观众,各方人情,已与己无关,那么此行到这里已经实质上结束了,尽管之后还去了青海。

    “阿朵”吧里两个女孩子,藏族打扮的是老板,汉族打扮的是伙伴兼服务员,因为只有我一个客人,客气兼热情的随答随问了几句。

    ——从哪里来?

    ——夏河。

    ——呃,想问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哦,北京。

    ——你们呢?

    ——我们也是从北京来的。

    ——打算住几天?

    ——还没定,一天吧,明天走。

    ——太短了,应该多住几天。

    ——是啊,可惜假期有限。(我没打算去若尔盖,也没打算去唐克,住一天可不是够了。)

    ——有的人住了好长时间,时间长才能体会到好处。(我们认识的)一个人,都住了一个月。

        (我实在不明白在郎木寺住一个月有什么好炫耀/骄傲的,旅行实在是太过私人的事情;有人愿意中午到这里下午便返回,有人愿意住上十天半个月,有人愿意吃丽萨饭馆的牦牛肉汉堡,有人愿意吃街边摊的大份干拌面,有人愿意往格尔底寺峡谷里走,有人愿意到郎木寺山头看天葬,没有什么可比性嘛。我不觉得住一个月就能比住一天更能体会些什么,也不觉得去唐克、若尔盖才算真正的旅行,我行故我在,管谁谁谁。)

    完了,从那刻起,我逐渐降低的兴奋点,终于落到了原点;我想我来到了一个标榜“东方小瑞士”的地方还不够,还要被标榜能体验生活的驴人们挤兑(我对那两个女孩子没有任何意见)。我坦言,在郎木寺找不到拉卜楞寺带给我的宁静和平和。

    不知道旅行多了会不会得忧郁症,那么,就这样吧。

    郎木寺在甘肃四川交界处,在四川话里,发音为“NANGMUSI”,MU读轻音,疑似“NAM”,“那么”,“那么寺”。

     

    080309

  • 夏游琐记之一 - [流荡记]

    2009年08月05日

        之一  反弹琵琶

        一直把第一次去甘肃错记成0405年的事儿,这回从甘肃回来翻看当年在武威拍的照片,赫然是074月份。那时为去民勤看沙尘暴,从兰州到武威再到民勤(或是先到民勤再到武威?),虽然有着打坚苦战的心理准备,还是很高兴,因为可以走一段河西走廊,也是丝绸之路的行程。从兰州出发到乌鞘岭的时候,一众下车方便,抬头便是祁连山,干冷的空气里突然莫名地兴奋起来,后来写博客,选了一张祁连山远景的照片,题曰《祁连山雪未化,也有烈日灼人》;那是彼时一路上第一次有兴奋的感觉——罗兰巴特讲摄影,援引了两个非常重要的拉丁语汇:STUDIUMPUNCTUM,后者普译为刺点,我想若说那张照片对我来说有什么是刺点,便是从此刻起我和一千(两千)多年前的祖先们合而为一了,我走在他们曾经走过的路上,向着远方一个共同的目标(武威,古称凉州),此时的一个停格,穿越了时空,混淆了朝代,模糊了你我,我因此能与祖先们亲近而信以为真。
        我想,(文)人们(不分古代现代)应当有一种这辈子一定要走一次丝绸之路(至少也是河西走廊)的情怀吧,好比钱穆先生说,中国古代的政治制度,早在秦汉之时就打下了格局,隋唐时代再在此格局里讲究摆设,再至宋明清的政治制度通通看不起——汉唐盛世,在此时如何去感知,如何去证实自己是汉人,如何去用身体来唤醒和塑造记忆,怎好过走一次丝绸之路(河西走廊),起码去河西四郡看看。
        敦煌市中心塑立着一尊反弹琵琶像。我们从兰州到敦煌,把敦煌当作此次旅行的真正起点,从敦煌一路东行,也是反弹琵琶。
        同事三年前曾去敦煌,我们前半段的行程基本相似,做路线时也参考了她的意见,并且有了期待——在雅丹看日落,甚至已经想好了照片的题目《在魔鬼城看日落》,是不是要比《在玉门关看日落》更煽情与文艺?可惜我们既没有在魔鬼城看日落,也没有在玉门关看日落,甚至也没有在鸣沙山看日落。
        车行雅丹魔鬼城里,地表温度接近一天最高值,汗液生发出来即蒸发干净,在皮肤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汗泥,车上人都未在全部景点下车,孔雀、狮子、神龟、西海舰队……种种附加意义的天然地貌全部加起来都没有罗布泊三个字更让人兴奋——当年初到民勤,就是为了看怎样不让民勤成为罗布泊,此时早已成为罗布泊的罗布泊却依然焕发异样的光芒——从魔鬼城西行400KM即到罗布泊,我突然莫名地兴奋起来。
        不能在雅丹看日落还有一个原因是,没有和司机做最充分的沟通:通常路线都是先到雅丹(此行最远处),在返回敦煌途中游览玉门关、汉长城和河仓城等;若想在雅丹看日落,需算好时间,做好沟通(当然要多加车费),可先游览上述景点,在晚9点左右到雅丹,正好看日落(此时是否还能游览以及回敦煌或住宿此处便不在空想考虑之中了)。
        回敦煌途中两次行进戈壁较深处,一处是汉长城,一处是玉门关。从小受到秦时明月汉时关的通识教育,春风不度玉门关,春风是秦时的春风,也是汉时的春风,到此时,是公元二零零九年七月十九日的旱风。疆界就这么划着,一段城墙埋枯骨,哪管你来了又走,斗转星移,春风早度,日也偏食,老子一气化三清,西出阳关寻故人。
       
    07/28/09

  • 我执Ⅱ - [做生活]

    2009年07月10日

     

    算起来不看碟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曾经赖以生活的方式在不知觉中全然改变,甚至连思想上的不适都没有表现出来——如果连倾心的生活方式都可以如此了无声色地变化,还有什么不能变化。起先是碟机不间断地拒绝读片,后来拿笔记本看,有些碟片还是放不出来,再后来小区电视能收着HBO等,以此处无甚质量的肥皂剧代替每日一张的艺术片,原来也可以如此便当。阅读与观看,生活的最大两种方式,既然观看不了,或者说阅读显得更为重要,便一点点倾轧,一点点改变,如今换了新碟机,试探重新步入观影的气氛里,再回头看,却不得不觉得有些不义;因为和生活的其他信念相关联,人类的反复无常、刻薄寡恩在自己身上表演得淋漓尽致,由此环望世人,更懂得世事变化的无理可言。

    生活方式的改变,更在与阅读和观看相联的失去的诸多热情。和平街北口碟店自搬家之后只去过一次,万圣恐怕有一两年都没去了。记得最初迷恋蓝羊(现在还在吗?)的时候,每周五下班后倒车去彼处,先饿着肚子淘碟,再随便吃上一口到万圣挑书,赶着倒数几班车回永安里,周周如此,乐此不疲;家里的书和碟(尽管有些质量并不怎么高明)大部分是那个时候买来的,因为有着这些累与苦,也显得高明起来。原始的生活方式自有私己的快乐,因为得来的时间漫长,也因为全心意地去做;早几年和朋友说,多羡慕你们有开放的心怀面对感情,其实做生活何尝不需要这些;阅读当然是快乐的,然而为了阅读而阅读,倒像失去了目的地之前的美丽风景。想想多年前的自己,盘腿在思考乐(是不是早已倒闭了?)看焦雄屏的讲座,这样的生活以后是不是不会再有了。

    前几天一天看一部托纳多雷、贝托鲁奇、戈达尔、安东尼奥尼、费里尼的作品,好奇怪的,虽然仍在认真看着,始终进入不了电影的气氛里,看完关掉电视细细想想,结构、剧情的发展变化、手法的变化……都很清晰,好恶也分明,可是就是无法进入那个气氛里,太冷静、太客观、太僵滞,拜托,我不是外科医生,我要享受观看过程里的快乐,我需要在观看中感受震撼惊悸折服爱慕……然而,这一切都做不到。曾经在费里尼《爱情神话》里徘徊许久不能自拔的自己,曾经为费里尼《大路》哀伤不已的自己,曾经写下“我爱之费里尼”的自己,哪里去了。

    怎样再重拾热情,好大的命题,譬如生老病死。呆板的生活,如何不需要小小的调剂;味道、食、色,饮食男女,太古老的方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搜搜离家近的饭馆,东南亚口味,倒有不少。约朋友一路吃下去,也借着些小的味道调剂生活,因为有喜悦。最初在娘惹厨房,当然是大马饭馆,家常的布置,风扇、木制家具、小圆桌,十几平的面积里要小声说话,把十字拖放下来,光脚在地板上,凉快得紧。照例会点香茅咖喱鸡,烤鸡再烩咖喱,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大快朵颐;其他菜式或蘸酱或撒有甜酱,吃吃便饱;末了,甜点上西米露或椰浆,甜里面也有分别。下周再去朝阳公园西门的巴黎越南小吃,那天的活动范围——早上到丰台取证件接着回盛世情书店取书再到四惠参加画展最后去朝阳公园,饿累到顶点时享受黄姜鸡、青木瓜沙拉,和去年在越南本土的食物并不同,也好味道。上周在台湾民肴吃晚饭,大概是三次饭馆里最差的一家,奇慢,量也很小,点了蚵仔煎、苍蝇头和三杯鸭,蚵仔煎味腥、苍蝇头味寡、三杯鸭量小,柠檬爱玉的味道也偏寡淡。事前想叫朋友请我俩吃一次,看来不会再去了。

    早上见女同事穿了件素色大花的旗袍,曲线玲珑,她又高,更显得好看。知道她饮食控制得厉害,聊天时说,女为悦己者容,也为己悦容,有可以快乐的法子,总可以证明生活还是可乐的。我不做吃客,自己高兴是最大的快乐。

     

    071009

  • 我执 - [做生活]

    2009年07月10日

     

    周一见他前颇想了一番:如果带了东西来收还是不收。关于收礼,实在是挠头的事儿,既牵涉托办之事难易程度,也涉及公私分别,尚有领导秉性一时好恶——更大的环境里,没见谁不收礼的,陈陈相因,跑了腿儿,收下点不值钱的土特产,有何思虑;只是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也曾碰到过见面相逢刚收下点土特产就要求办事的。本是文人气长仕人气短,不收又全然太刻薄,哼哼哈哈八面玲珑,到死也学不来。

    大抵是去年的某时,常常寄来血泪书,不外是县里领导不支持他和合作社的项目,想请更高级的领导帮忙呼吁。按惯例这些信件转给信访部门也就是了,也有直接销毁的,我向来成人之美,一封也没毁过,全部报送上去;他后来打电话来,询问是否转给相关部门,想请领导转给对口的部门,农委或环资委。本是素不相识,还是趁有机会,转达了他的意愿。

    隔了一段时间,市里或是县里的信访部门发来一份材料,就办理情况作了说明,印象里那份材料尚比较翔实,前因后果一应俱有,措辞上也比较端正,不是一般对付的样式。他当然也是有一份的。后来便又常打电话来,说信访部门不过应付了事,请领导转给财政部或农业部某个部长,这便太过虚妄:到那时为止,收到的止于陈情表,可行性报告等并无,即使有也要做大量工作,于情于理不可能传这句话的。这些话说给他几遍,端是不依不挠,隔数月便来一次电话。

    到月初的时候,赫然来电说不日来京,请一定安排面谈事宜。那时大概忙着考试,该说的话都已说尽,定要来我也阻拦不了。过了一阵子,尚无消息,我还以为到此为止了。一日又来电说有事耽误,不日来京云云;且说省里下了批示,县里不当回事,请帮忙再次呼吁,引起关注。我那时想大概省里是知道了,请他带好材料,权当是重新开始,再做一轮。

    礼拜天打到手机上,说第二天就来找我。于是便有文章的第一句话,想他是带了些土特产来,不是为打通关节,我这处无需,聊发乡情吧。周一见着他,幸未带任何礼物。黑瘦一人,倒没有神经质,是有些想法的农民;应该是想做些事,于世情所违,找不着办事门路,胡乱打上一通。——这我还真是看错了!

    到此时他才拿出省里领导(HN省一把手)的批示来,并套出已同时报其他领导的事实,我只跟他说尚方宝剑都已拿到,再来做一轮也没多大意义了,他还是重新数落了一遍,重申想法,请领导转给财政部或农业部的某位部长。我问他全部材料是否带了来,仔细一看,除了那张批示和陈情表,别无他物。一时无语。后来有机会还是把事情大概汇报给领导,转给政府领导的话当然是不会说,再次转给农委也就是了。我把办理情况和他讲明,他也应诺如此这般,原以为这事终可以罢了了。

    隔了一周,他又来电,(此时应该是回家去了)说若是转给农委就算了,他既然算了,我也算了;好说好了,他不过费了些电话费,我也算做了些成人之事。清净了几天。他来短信:请把材料撤回来,邮寄给我。

    我给他回了条短信:材料撤回,并已销毁。

    做不得刻薄人,就得做些窝囊事。有时,是要做恶人的。

     

    (070209)

  • 技艺者有祖国 - [做生活]

    2009年06月23日

    看了一下午印尼羽毛球超级赛,陶菲克对阵李宗伟的男单决赛,一开始便有点悲伤的感觉,再后来他和李宗伟并排站在领奖台上,悲伤的感觉更盛。导播说最近几年很少看到陶菲克如此卖命的进攻,虽然进攻并没有取得实际效果。伪球迷者我辈对陶菲克其实并没有完整的印象,这几年更是如此;只记得有一回看到报道(应该是转述的报道吧),记者问他拿到第二会不会很遗憾,他说拿到第二就很好了,为什么要遗憾。

    导播说,在家门口打球,陶菲克也想在亲人面前打出好的成绩吧,或许更希冀打破记录(六次印尼公开赛冠军);我以为前一句话说在理上,至于获奖与否,倒在其次。竞技体育实在很能调动观众的国族荣誉感,冷漠者我辈,每每看到运动员尽力拼搏的镜头,也会很感动,一门技术也因之超越技术本身。然而种种感动并非全然指涉国家荣誉感,体育技术本身并无国家分别,技术者即使为他国效力,获得的荣誉仍是自己的荣誉、效力者的荣誉、当然也是祖国的荣誉;感动我者,更指向技术(技艺)本身,似乎可以说:技艺在,人在;技艺亡,人亡。技艺与人的混同,因技艺而识人,因人而识技艺,爱技艺者爱技艺,爱技艺者爱技艺者。

    悲伤感里当然有英雄迟暮的叹息,肤色与国别的瓜葛,还有的,个体与国家的认同——陶菲克的悲伤与印尼的悲伤。《荒人手记》里说,同性恋者无祖国,忘记朱天文的逻辑起点,只这句话,每每与(被)感动抵触。后来想,“我写故我在”的(后)现代谱系下,朱天文(米亚)在“书写”技艺里得以存在,技艺者有祖国,(米亚、“我”)她何以对这门技艺(安身立命之所)捧奉之、又离弃之?

    这回重读《荒人手记》,虽然仍是不经心,也有些收获。从初读到现在四五年的时间里,慢慢积蓄足够的勇气/能力面对书里的大部分命题(虽然仍不能解),及书写本身,朱天文的文字炼金术——不盲从不悲戚不轻易开始与放弃。书写是一门技艺,生活却在技艺之外。后来看黄锦树的评论,庖丁解牛般揣测书写者当时当地,或许要借助技艺以解技艺?然而还是那句话,生活在技艺之外,技艺能给的,最多是一分支撑;由技艺始,却不由技艺终。所以,黄锦树的那句话,神姬之舞,非为观众,乃是献给神的一场表演,在这里也可以用。你以为技艺者的技艺为你而示?不是的,你之外,有神;你以为你的技艺为谁而示,技艺之外,有神。

    (如陶菲克)作技艺者,有祖国。

    技艺者有神。

    06222309

  • 老夏天 - [做生活]

    2009年06月07日

     

    从考场出来,去师大附近的德庄吃火锅,一路上给各种朋友打电话,实在要发泄三个小时、三十天、两个月以来累积的郁结。自己没有准备完美是一方面,考题出的莫名其妙是另一方面——搞不懂弄成大家都考不过的局面有什么意义——去年没做准备去考,铩羽而归是没办法的事,今年着实认真准备了两个月,为考试也终于放下清高的架势,长短线结合,找了几本教科书来看,辅导材料也看了几大本,这样都考不过,以后还要怎样准备?

    名词解释题继续走不靠谱路线:文艺学理论里那么多可以考、可以做文章的题目——移情说、象征主义、文学接受、召唤结构、复调叙述、抒情角色……,也罢,这些不考,相关概念中“风格”不比“创造个性”更有阐释空间、“文学创造过程”不比“文学创造的材料”更有创新价值吗?出这些不入流的题目。文献学更匪夷所思,文献、目录、校勘三个重点领域不出题,考我们版本学里的术语“书脑”,这些内容已经被老师明确划入不考的范围,而且今年削减填空题分值,将余下的十分分到名词解释和古文阅读,用5分的分值考版本学不在重点范围内的术语(考试大纲对这一术语的解释就一句话,15个字以内),意义何在。

    必做论述题也很奇怪:古典文学里那么多可以考的内容,我从汉乐府、五言七言诗一直背到李商隐爱情诗的多义性、江西诗派的生新瘦冷,一个都没有考,居然考《西游记》里猪八戒的形象分析,当然这个题目是有很多见解可以发表,只是作为一份国家考试的综合试卷,为什么不突出重要时期重要作家重要作品和艺术特色,倒像是随堂考试题,太不正式了。现代文学的论述题是分析曹禺《北京人》对文化的反思。从现代重点作家角度出发,去年考的老舍,前年是巴金,今年多半在鲁迅、郭沫若、茅盾、曹禺里挑一个,四个人分别准备,鲁迅与小说现代化、郭沫若的《女神》、茅盾的吴荪甫、曹禺的繁漪、陈白露、仇虎,当然还有赵树理与现代小说,沈从文与湘西世界,柳青《创业史》,欧阳山《三家巷》,甚至孙犁、茹志娟小说特色……对曹禺《北京人》的全部评价在大纲里也不过100个字,如何敷衍。

    选作论述题,按惯例现当代文学也应该出一个,并没有,集中在文艺学、文献学和现代汉语,分别是:民族文学与世界文学,李贺诗歌特色,歧义与句法歧义,文字与图画,《四库全书》总目特点。可怜我背了文字类型与语言类型的关系,屈折语、黏着语和复综语,宋代刻书特点……按说这些题目都不偏,只是用完两个半小时,做到最后一题,信心也溜走了大半、时间所剩无几,勉力而为,也是强弩之末草草首场算了。

    去年考后写BLOG,其中一句,“考试过不过没有关系,要善待文字;钱穆说诗文书画皆有文化思想的渊源,认得几个字、又勉力写得几个字的我(们),再不要做这样的事。”这句话是真心话,对自己也提了要求,只是今年考后,再没有责备自己的心力,不晓得明年再考会碰上什么样的题目。

    两年前开始准备申请中文的硕士学位,也是想从文学爱好者转变成文学研究者,从体制外走进体制内,为人生增添一个可以作为的方向。考试的目的总应该是为了促进研究水平的提高吧,这样的考题对研究有什么帮助?为什么不能留出一定的分值让大家当堂分析作品,为什么不能增加选做的分值,给大家更多的空间表现自己,突出个人的研究兴趣和领域?为什么要一锅端,考上文献学、语言学、古代现代汉语等,不能按个人的研究方向选择23门主要学科进行考试?通过这样的考试既对个人研究毫无帮助,又人为添置了障碍,或许这也是国家研究型人才素质不高的原因之一,又与最模式化、空洞化时的八股文考试有什么区别?

    060709